第26章 结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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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合时宜地想起上个世界男主以枪相对的最后那番话。无论子弹是否在头骨中爆炸，那都不是一种很体面的死法，没想到这个世界中不体面的会是宫修明自己……张天心并不想绕后去查看他是不是死透了，这很明显，那些红的白的飞溅在他身后玻片上的液体与絮状物……他捂住眼睛，痛苦地呻吟了一声。

任务环已经掉到基本清零了。

张天心只感到晕眩……他当然会感到晕眩，从他的视角来看玉维真和宫修明不过说了一分多钟的话，一个毅然杀人一个决然去死，很像那种圆不上的狗血电视剧结局。他又没有立场去阻止其中任何一个——玉维真三番五次地救他，而男主和他甚至没熟到紧要关头愿意对话的程度。他头晕得想一头撞死……

接着张天心意识到，他的晕眩是因为正在从这个世界脱出。那一声近在咫尺的枪响之后，眼前的一切突然放慢了，玉维真的动作、宫修明被子弹冲击力压向椅背的倾倒、由外围向内自毁爆炸的震动，一切的一切都突然慢了下来。张天心看向自己的手——他抬起双手，看到它们正在破碎、化作蓝色的烟尘消散开来。

“男主已确认死亡，任务结算中……任务失败，任务失败，任务失败。剧情任务结算中，宿主脱离中……宿主已脱出小世界，请等待平台结算报告与分析报告。”

张天心眼前一黑，随风飘散——终于如愿地失去了意识。

男主死亡，意味着这个世界的剧情线终止了。随着张天心随风消逝……当然室内也没有风，所有的人、事、物刹那间静止。

随着那一点象征着外来人的光点彻底熄灭，玉维真活动了下颈骨和手腕。他露出明显不满的神色，虽然不知道是不满给谁看。在这个彻底静止的世界中，连流淌的液体也凝固了，不会氧化变色，维持着刚从人体奔涌出来的鲜亮。

他绕过操作台，走到了那具尸体——那具新鲜的尸体身边。

玉维真用的是一把古董手枪，一枚小小的铅弹，没有小型爆破也没有尾钩，即便如此也对宫修明的脑袋造成了不小的伤害……起码他的脸是完整的，正阖眸保持着一个仰倒的姿势，非常平静，仿佛对这般命运早有预见，接受度要比张天心面对死亡时高得多。

如果不是容易炸膛，玉维真不会这么善心地只给他脑袋来上一枪的。他略略查看了一下宫修明的情况，就要转身去看他身后的“作品”，那个切片。

就在这一秒，未及靠上椅背的“尸体”猝然抬手，握住了玉维真的手腕。

他的血已经顺着垂落的胳膊流了下去，于是就这样在玉维真的外套上留下一个血红色的印迹。宫修明力气真够大的，抓得很牢，玉维真感觉是有个什么安全措施那种绑带拴到手腕上还自动收紧了。

他往外抽了抽，又扯了扯。半点没有拉动。

于是他就这么和一具尸体维系着僵持牵手的状态，脸色越发阴沉……可能宫修明也被他垂眸的视线盯得不安……倏然睁开了双眼。

他视网膜的血管在外来冲击力的作用下破损严重，此时几乎被血色充满了。这是一双没有丝毫神采的眼睛，瞳孔中毫无生气，只定定地注视着玉维真的方向。他好像是想要“看着”玉维真，实际上一个死人什么都看不了。他只是抓住了他，面朝着他，眼睛直对着他，宛若一个诡异的尸僵反应。

玉维真欲言又止……玉维真和一个死人没什么好说的，他不喜欢这种场面。他不喜欢一切混乱的、血腥的、冲突的场面。然而人就是这样，人聚集到一起时就一定会发生这些事情。他们会为了有限的资源争抢得头破血流，然后他们的生产力发展，开始过上饱足的生活，接着追求更多的东西。财富、外貌、权力、青春……长生。

他试图把宫修明的手从手腕上掰下去，咬着牙用力，居然没成功。

被一个死人死死抓着手腕，本应是一个惊悚的场景。不知道为什么，在这个静止的世界中，一切显得有些幽默……张天心如果还在，会懂这种幽默的。外界的爆炸也被凝固了，街上惊恐奔跑的人们停滞，脚步顿在空中。宫修明身后还有一些血液呈水滴状正要落地，也永远不会落地了。他血液的颜色给玻片蒙上一层不规则红纱样的薄膜，使那个惨白的人体切片看上去不那么像生猪肉……

他的五根手指像沾了强力胶一样牢牢黏住圈在他的手腕上，被血液充满的眼睛空洞地凝望着他，张嘴——一些血液随着嘴的一张一合流出来，又这么凝固在半空中。

“你逃不掉……”

玉维真的耐心消耗殆尽了。他抬起另一只手——戴着图章戒指的那只，被抓住的手食指尖摁上那颗突起的宝石尖，割开一个新鲜的伤口——下一秒这世间的一切重又开始流动，死亡、新生，一茬一茬的人凋零和出现，建筑物倒塌再被施工队重建。接着它们都消逝了。正如同在上个世界，玉维真坐在楼顶观看它们退潮一样从眼前崩解。

这次他站在这间静室，建筑物同他身边的两具尸体一起……消散了，无声无息，无影无踪。

张天心睁开眼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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